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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物生

            时间: 2019-01-26    阅读: 674 次    来源:
            作者: 沈洋

              牛文卓也接过话说道,这一点,我们要充分相信文队长,我这人呢,平时说话散惯了,口无遮拦,没个正经,但是我觉得发展苹果产业的事,我举双手造成,我觉得文队长有这个特长和优势,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如果这事给做成了,那我们这指导员工作,也就没有白干了。

            见牛文卓这个成天嘻嘻哈哈的老顽童都有如此真诚的态度,其他几位队员也都改变了自己的看法,觉得文雅琪说的不无道理。至于开展文化活动的事,文雅琪也说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她说想请牛文卓多操点心,好好发挥一下来自文联的先天优势,在苹果村好好做一下文化,把文化有机地融入当前的新农村建设。牛文卓则说自己在这方面很少用过心,又不是啥策划大师,凡事还得请文队长多用心,但凡需要用着他这个文化人的时候,尽管说一声就是,他会尽力而为。文雅琪也征询了其他队员的意见,可是没有说出一条可供参考意见,都十分谦虚,说自己在文化方面是外行,没有更多的指望,文雅琪自然就想到了一句话,不在其位,不某其政。看来,还得自己多想些办法了,作为队长,如果自己没有主心骨,看来,一切都是白搭,看似人多,其实还是散沙一盘。也正是在那一刻,她顿时觉得这队长还真是个十分重要的角色了。

            当然,文雅琪自然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的,既然想在会上征求大家的意见,那就得自己先竖一个靶子,让大家来射击。既然大家没啥说的,文雅琪也不就客气了,一流二水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文雅琪说,我的想法是,我们在抓苹果产业的同时,还得同步抓好文化和道德建设,做到硬件和软件同时抓,两手都硬起来,这样,可能新农村建设才会更有活力和意义。

            毛成卫说,哟,这不就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同时抓吗?不得了哟!这里明显有调侃的意味,大家也都笑起来。

            文雅琪抿了下嘴,说道,也是,也不是。说是呢,那肯定该归入这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范畴。说不是呢,给村民宣传时,如果你一提啥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就感觉太过于隔膜了,象是在喊口号。他们会觉得很远,跟他们没关系。而我想做的,就是一些实实在在的,能带动群众发家致户,提升他们生活水平和生活品位的事,用行动去引领和感化他们。这样,群众的幸福就看得见,摸得着。

            听文雅琪一席话,各位队员还真是有点刮目相看了,大家一片叫好声,都夸赞文雅琪说的好,有水平。就是牛文卓,都赞不绝口,说文队长是个有想法的人,整得成。

            文雅琪看着大家频频点头,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先以苹果村为示范点,开展文化建设,如果效果还行,就一个村一个村的推开。比如,在今年内,我们开展文化建设十个一活动,一是举办一场全国文明村苹果村文化建设大型募捐公益活动;二是举办一场感恩励志教育走进全国文明村苹果村的大型演讲活动;三是策划制作一批店铺牌匾;四是策划制作一批路标、路牌及牌坊;五是为苹果村策划制作永久性文化墙和文化石;六是邀请全国及省内的著名作家艺术家走进苹果村采风;六是为苹果村创作一首村歌《和谐新村》;八是拍摄一部新农村指导员纪实公益电影;九是在群众中间建设一批农家书房;十是为全村每户人家各拍一张全家福,再给全村拍一幅村民合影,在村里建一面苹果村全家福幸福墙,以纪实的手法为苹果村民立传。

            文雅琪讲得如痴如醉,讲得云里雾里,讲得在场的全体指导员都像是在听天书一样,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娇弱的小女子,肚子里却装着如此之多的金点子,真是不得了。文雅琪讲完好一阵,大家都还处于兴奋状态。文雅琪的这些设想,像是一剂兴奋剂,注入了每一位队员的大脑,大家纷纷议论开来。汪杰说,到时,他可以为每户需要计生用品的家庭全部免费提供;刘从良说,如果需要,在建苹果基地的过程中,他可以帮助协调水利局修些沟渠;江小英说,她可以帮着做点苹果技术推广上的事;毛成卫说,他可以免费给苹果村的孩子们提供一些文化用品;张珊说,如果村里还要继续做大养殖业的话,她可以争取一些项目过来。

            牛文卓也像是一下子被文雅琪点到了穴位一样兴奋,大声武气地说,文队长,真不愧是书香门弟出生的人,这些金点子,怕是你老父亲文老师给你出的吧!哈哈哈,开个玩笑,我是说,你这些想法很好,我看涉及到作家艺术家这块的活儿,你就放一百个宽心,我会尽力而为,不过,有些大活动,还得请你和我一起去向我们主席汇报,也要争取我们文联的大力支持,不然文艺家们也不是好请的。

            听了各位队员的话,文雅琪大受感动,这些想法,原本只是她自己一个人闭门造车想出来的,自己都还有些战战兢兢的,不敢轻易抛出来,想着还不成熟,还指望听听大家的意见,完善后再正式拿到会上来征求意见,没想到在这方面大家都没有啥设想,就只得以这样的方式说出来了,没曾想,竟然会得到大家的高度认可。这样的认可,不是自己所在单位上级领导的认可,也不是鹤镇党委书记和镇长对自己的肯定,而是来自这些像弟兄姐妹一样的工作队员的肯定,这无疑更具有真实性,水分更少,偏差更小,没有夹杂更多其他的因素。这给予文雅琪以巨大的信心,她决定把这些想法,全部写进自己的实施方案。

            当天下午,文雅琪忙完村上的事,又赶紧开车回城。上午十点,父亲就打电话来说,母亲的病基本好了,不想在医院里待了,想回家,叫文雅琪抽空去接回来。到医院时,已是黄昏时分,住院大楼已灯火通明。病人和家属来来往往,嘈杂一片,尤其看着那些躺在病床上,满身是血的危重病人,还有那些头部包着纱布,截了肢,坐着轮椅或是柱着拐杖的残疾伤员,文雅琪都有种不忍目睹的凄凉之感。朝住院大楼一路走来,不是遇到救护车拉着警报风驰电掣般从身边呼啸而过,就是有人用车推着危重伤员从身边不停穿梭,还不时有家属哭哭啼啼地走出走进。文雅琪是最怕来医院这种地方的,不来不知道,还以为这世界上到处都一片美好,春光明媚,色彩斑斓,鸟语花香,一到这医院,到处弥漫着血腥和死亡的气息,让文雅琪的内心要沉重和悲叹好几天,才能平抚自己内心的消极和悲观情绪。

            文雅琪知道,医院这种地方,没有谁敢说自己一生可以不来,做不到,文雅琪想,就是上帝怕也做不到,吃了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道理。在读大学时,文雅琪感觉不到,父母即使有点啥病痛,都是老两个相互搀扶着到医院治疗,自从大学毕业回到家后,文雅琪才感觉到,父母亲的身体是真的一天不如一天了。父亲还好,也就是颈椎有点骨质增生,常去看看中医,做点针灸啥的,母亲的身体,就常常让自己担忧了,一年总要进来三五次,每次都让人抓心揪肺,生怕有点啥闪失。别看文雅琪表面如此阳光,内心里,却是个悲观主义者。也许正是这样一种悲观主义情绪的蔓延,导致了自己随遇而安、顺其自然的无为心态。文雅琪尤其热衷于读老庄的东西,尤其崇尚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思想。在文雅琪的心目中,金钱和地位无不是过眼云烟,唯有内心的宁静和淡定才是自己的所有。尤其近两年来,一次次陪母亲住院,文雅琪就无限悲观一次,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生命都又短了一程。在文雅琪的心中,她想上好班是肯定的,因为那是衣钵,其次就是陪好父母,因为那是她的天和地。文雅琪就想在这样一种淡然中享受天伦之乐。

            可是近一月以来,准确讲,也就是到鹤镇工作这一月多来,文雅琪从身体到灵魂都在发生着蜕变。成天在乡下跑,乌蒙高原那灼人的阳光,把文雅琪的皮肤晒得黑亮亮的,脸上那些凸显的地方,还蜕了一层皮,文雅琪再也不是那个天天蹲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的细皮嫩肉的文雅琪了。思想上呢,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蜕变。这个从来就不想做官,不想被无尽的琐事缠身的文雅琪,当面对着镇村干部那期待的眼神,当面对村民那渴望的目光,尤其看到黑柱丧命工地,丢下孤儿寡母的凄凉景象,文雅琪觉得再也淡定不下去了,她对于做官有了不一样的理解,原来,做官并不都是享受,并不都是高高在上的,利用这个平台,还可以为群众做很多好事实事的,这一点,是多么有意义的事。

            当然,文雅琪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永远没有那些先贤崇高,不可能像雷锋和焦禄录那样奉献自己的一生,也不可能象杨善洲那样高风亮节,因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凡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平凡女子,是个除了工作,还要孝顺父母的女儿。但是,文雅琪想,在自己有限的人生里,为何不能多为那些贫苦的群众做一些事呢!尤其自己那学了四年的苹果栽培技术,要再不用,兴许就都还给老师去了,这四年的大学,不就白念了吗?一想到此,文雅琪就会一改往日悠然淡定的心境,一下子变得激情澎湃,甚至有种摩拳擦掌的冲动,她似乎看到了苹果村那千亩连片的现代庄园,一排排新型品种种植在果园里,像是一排排含情脉脉的高原少女,略施粉黛,笑容可掬。还有那些喷灌和滴灌设施,安装在苹果村那一片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果园里,正在向那些树苗喷洒着养料。文雅琪甚至看到了一道彩虹,就悬挂在那果树丛间,闪射出万道霞光,让文雅琪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很多时候,文雅琪都觉得十分矛盾,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去做。不过,在这忙忙碌碌的时光里,她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已常常在不经意间流露,以至于在断断续续之间,冷不丁地又会在心中泛起这些让她心绪烦燥的想法。

            文雅琪来到母亲病房时,父亲早已把母亲的衣服收好,那些从家里带来吃饭的碗筷、汤匙和饭盒,还有亲戚来看望时送的牛奶和水果,也被父亲收拾了装进两个环保袋里。见文雅琪进来,母亲显得有些激动,一下子站起身来拉住文雅琪的手,说儿呀,你终于来了,你爹和我都等了好久了。要在以往,天天和母亲在一起,还从未见母亲如此亲过自己,父亲在一旁都有些看不过了,说,雅琪这不是工作忙吗?我们一天闲着,反正又没啥事,在哪里不是在?

            文雅琪分明能够感受得到,父亲是在为自己开脱。文雅琪也十分清楚,这人在病中,是会莫名地感到孤独和寂寞的,会特别想念并需要亲人陪在身边。可是这些天,自己东奔西跑的,根本没有时间好好陪在母亲身边,文雅琪不免有些愧疚。

            文雅琪提着那两袋东西,感觉有些沉,走起路来有些吃力。父亲就伸手过来接,说分一袋给他提,文雅琪不从,只说你好好扶着母亲走就是。父亲只好顺从,伸手去扶母亲,可是母亲坚持要自己走,说都已经好了,哪有这么娇气。在文雅琪的印象中,母亲一向都是十分独立的人,平时也不粘父亲,更不会撒娇,这么多年过来,老俩口都一直保持着这种相敬如宾的距离。想想现在的这些小夫妻,好起来,恨不得粘在一起,隔不得几天,又吵得昏天黑地,玩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要不就口口声声闹离婚啥的。想起这些,文雅琪就不由得在脑际闪过一个念头,自己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子呢?

            文雅琪提着两袋沉沉的杂物,走在父母的后面,看着老两口肩并肩蹒跚而行,顿感一阵温暖。文雅琪的思绪也开始翻飞起来,在心中想着各式各样的自己满意的脸谱。让文雅琪觉得好笑的是,心中竟然想到了宗泽的面孔。在她的脑海中,宗泽高大、帅气,穿一身黑白相间的条纹体恤衫,看上去文质彬彬,那笑温婉,迷人,入脑入心。想着这些,文雅琪竟不自觉地红了脸,感觉全身燥热。文雅琪庆幸自己走在父母的后面,要是和父亲走在一排,她还担心会被父母看清自己的心思呢!

            回到家里,已是晚上九点多钟,文雅琪给父母分别煮了一碗酸辣面,自己也草草吃了一小碗。这些天,父母天天在医院待着,疲惫不堪,洗漱后就早早地休息了。文雅琪洗完碗后,又拿拖把拖了一遍客厅,这才来到书房,安静地坐在电脑桌前,开始撰写《鹤镇产业及文化建设实施方案》。

            才开了个头,文雅琪又想起了黑柱家的事,想起白天没有见到宗泽,救济的事还没有眉目,就想给宗泽打个电话,给他汇报一下黑柱家的事。可是看看电脑上的时间,已是晚上十点二十一,觉得有些晚了,不便打扰。文雅琪就有些心神不宁了,方案也就写得不顺畅。方案写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想起半月前曾经加过宗泽的QQ,便一阵惊喜,赶紧登陆QQ,查看了一下最近联系人,宗泽的头像竟然亮着,文雅琪欣喜万分,忙打过一句话去:

            宗镇长好,还没休息吗?

            歇了两三分钟后,对方回过话来:

            唉哟,美女队长,叫啥镇长哦,论级别,我还没你高呢!你才是领导。

            镇长,你封我做领导,那得感谢你呢,说话可是要算话的哈!

            哈哈,说话要算话,可是有个典故的呢!想听吗?

            当然想听啦!还没听宗镇长讲过故事呢!

            美女,可别镇长长镇长短的了,叫着我受不了,折我呀!

            那不叫镇长叫啥呢,总不能让我叫你宗泽嘛!

            哈哈,你这不是叫了吗?都已成事实了呢!

            嘿嘿,不好意思,你看,还是说不赢你,被你绕来绕去的,都进套了呢!

            算了,你比我小,以后就叫我哥好了。

            是吗?好,叫哥我喜欢,还亲切呢!

            就是就是,以后就叫我宗哥哥好了!

            才不呢!

            为啥?

            叫着肉麻呢,哈哈哈!

            那叫啥呢?

            就宗哥得了。干净利落的,也没有暧昧之嫌呢!

            哈哈,可是我喜欢,有点暧昧不正好吗?还求之不得呢!

            文雅琪一阵脸红,发过去一个用钉锤敲打头部的表情。可才一发过去,文雅琪就有些后悔了,人家可是主持工作的镇长呢!哪能这么轻浮呢!

            文雅琪有个惊奇的发现,这宗泽,见面显得很文雅,不多言不多语,中规中矩的,咋一上QQ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说话也大胆得多。不过,文雅琪似乎有种温温润润的感觉,似乎挺喜欢这种小暧昧呢!有那么一瞬间,文雅琪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一点点贱的味道,心中充满了自责。

            这时,宗泽又打过一句话来:

            妹妹,一点都不心疼哥哈,打得哥头都要炸了。

            谁是你妹妹?

            你不是都叫我哥了吗?

            文雅琪有种被调侃的感觉,心里却痒痒的,爽爽的。

            文雅琪迟疑不决,不知如何回话,过了片刻,才打一句话过去,不过,公众场合还是要叫你镇长呢!

            哈哈,言外之意,还可以有私密场合吗?

            哈哈,纠正一下,这个不可以有,是私下场合,而不是私密。

            唉,就想要私密呢!

            哈哈,那你就好好等着吧!要有耐心哈!不和你斗话了,有个正事给你汇报。

            文雅琪就把黑柱家的事打了一段文字过去,宗泽嫌打字慢,就打过电话过来问具体情况。文雅琪就一五一十地给宗泽讲了黑柱家的具体情况。宗泽说,那明天专门下去一躺,也慰问下人家。文雅琪自然十分感激,对宗泽说好,好,求之不得呢!人家可是等火烧粑粑的急事。

            挂完电话,文雅琪感到特别有成就感,激动了好一阵,才开始继续写鹤镇的实施方案。

            第二天一大早,宗泽就亲自驾车过来接文雅琪,宗泽把车直接开进文雅琪住的锦竹小区,到了楼下,才给文雅琪打电话。接到宗泽的电话,文雅琪赶紧收拾东西下楼,还是耽搁了十来分钟,上得车来,忙说抱歉,宗泽只是摆手,说不要这么客气,以后大家要在一起工作两年,随便点好。文雅琪就开玩笑道,人家女人可不能随便的哈!哈哈!

            宗泽说,哟,看不出,妹妹还挺幽默的嘛!

            谁是你妹妹?

            睡一觉就忘记了?昨晚上QQ不是说了吗?

            那可是虚拟世界,你也当真?

            当然当真了,妹子。我还把聊天记录给单独存文档了呢,白纸黑字的,你还想耍赖不成!我可是留好证据的哈!

            文雅琪一听,一下子急了,说道,镇长,你可千万别存,你就不怕泄露出去,弄个啥‘聊天门’哈!

            哈哈,这有啥可怕的,又没有说啥露骨的话!露骨的话哪个会在QQ里说,得对着你的耳朵说才受听呢!哈哈哈!

            宗泽说着伸手递给文雅琪一套油糕饵块,文雅琪推辞了一下,宗泽说可不要客气,当哥哥的人么就是要照顾好小妹妹是,快趁热吃了。文雅琪也就不再推辞,接过宗泽手中的油糕饵块,感觉还会烫手,文雅琪就慢慢地品尝起宗泽亲手买来的早点,吃在嘴里,暖在心里。

            车在路上飞驰,车上就宗泽和文雅琪二人,文雅琪从来就没有和一个不太熟悉的男人坐一辆车出行,才上车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幸好宗泽一直问这问那,不然文雅琪还真不知说些啥好。宗泽问道:

            妹妹,这黑柱家的事,你的意见是?

            黑柱一死,这个家庭就瘫痪了,老母亲年龄大了,体弱多病,就留下一个女儿,读初一,家里只有半口袋包谷了,生活无着,看镇长能否想点办法,给一点救济,看着实在是太可怜了。

            妹妹,不是说好不叫镇长了吗?那我得叫你文队长了呢!哈哈!宗泽笑嘻嘻地扭头看着文雅琪。

            文雅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看着路,车跑得快呢!这不是在谈工作吗?哈哈!

            可车上也就我们俩人,又没有外人。宗泽这话让文雅琪觉得心中一热,没有外人,那不就意味着是自己人了吗?自己啥时和宗泽成自己人了,文雅琪都觉得有些好笑呢!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苹果村就呈现在眼前了。地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视线不是很清楚。天气不错,阳光开始从云层间铺洒下来,把那一团团雾照得像是在大地上罩上了一层青纱一样,更增添了几分朦胧之美。

            这样的的景致照说是浪漫的,是极有情调的,可是,因为黑柱家的事,在心里自然就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气息。

            近了,更近了,车窗外开始飘来哀乐的声音,再就是炮仗的声音,还有乡亲们嘈杂的人声和着哭声。再往前走,就看到那树长钱在风中飘扬,一队送葬的队伍正在招灵。宗泽把车停靠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两人下得车来,朝送葬的队伍走去。村上的刘支书眼尖,见宗泽和文雅琪来了,赶紧迎上前来打招呼。文雅琪看到,村里的十六个青壮年分布在棺材的两侧,抬着棺材缓慢前行,下面跪着四个小孩子,走在最前面的是黑婷婷,眼睛哭得红肿,脸也花得不成样子,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拱出来一样,看着让人心疼。排在黑婷婷后面的三个小孩子,两男一女,也就是五六岁的样子,大概是黑柱一辈同族间的子女。如此看来,这黑柱家在苹果村人丁并不兴旺。从那些孩子的穿着看,也就是乡集镇上买的那些二三十元一件的衣物,且脏得不成样子,看得出来,生活条件并不富裕。

            村里的那些大娘大嫂们,也还都是些热心人,站在这四个孩子的旁边,待棺材从他们头上过去之后,赶紧把孩子从抬棺人的缝隙间拉出来,男的从左侧,女的从右侧,出来后,就递一颗水果糖给小孩子,喂进嘴,预示着将来的生活甜甜蜜蜜。随后,又帮小孩子们头上的孝布揽起来包在头上。招完灵,抬棺人就用两条条凳支在地上,把棺材停在上面,开始捆绑棺材,直到捆得严严实实,纹丝不动。有两帮老年文艺队的大嫂大妈们,穿红着绿的围绕着棺材跳舞,击打着镲和腰鼓,比着别扭和夸张的动作,跳得热烈,跳得地上起了一层黄灰。如此阵势,文雅琪以前是见过的,只不过,与那些大户人家相比,黑柱的葬礼就显得寒酸而冷清了。

            刘支书和宗主任都在,村上的几个干部见是宗副镇长和文队长过来,也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关于黑柱家如何可怜的话题。

            宗泽在了解了情况后说,刘支书,我记得上次你们说过,黑柱妈是享受低保政策的了哈,黑柱家这个情况确实特殊,你看看能不能再调整一个低保的指标出来,给黑柱那姑娘也解决一下。至于吃饭的问题,你们村上也随时关照一下,下午回到镇上后,我也跟民政所长说一下,多给一点大米和食用油给她家。只是,以后村上的几位干部要多操下心了,这黑柱妈和女儿的事,是得作为一个特殊家庭来对待了。

            镇长,应该没问题,这个月底我们就召开村民大会,对全村的低保对象进行一次彻底的梳理,我想调整一个指标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黑柱家这房子,已成危房了,本来去年地震恢复重建就该建的了,可是黑柱家拿不出钱,政府补助的钱又不够,就一直拖着没修,原本打算等今年底黑柱挣着点钱再修,可是,哪想得到,这个死鬼说走就走了。看镇长能否帮助想想办法,解决一点经费,我们村里动员群众投工投劳,也帮助他们把这房子给修起来,不然,住在危房里,一旦发生地震和洪灾,迟早会出人命的。刘孝恩说着皱着眉头,心情十分沉重的样子。

            这时,文雅琪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他看到站在刘孝恩支书旁边的宗官员一脸的不快,像是见到了仇人一样,满脸的横肉,叫人害怕。见宗泽要说话,就退出了人群,扬长而去。

            见此情景,文雅琪心中自然不爽,只是觉得蹊跷。

            宗泽听了刘支书的话后,咬了下嘴唇,点点头说道,好的,支书,黑柱家这个特殊困难家庭,以后就要请支书你多操心了,至于房子的事,我给城管办说一下,多增加一个安居保障房的改造指标,镇里民政所也可以再解决一点资金,不足部分,你们也可以组织村里的群众捐一点款,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帮助黑家把这房子给修起来。

            文雅琪站在一旁,听了宗泽这一席话,心里顿生敬意,也进一步增加了对宗泽的好感。在文雅琪心中,这些乡镇的基层干部,大都只热衷于干那些形象工程和政绩工程,很少有乡镇长书记能够顾及到一家一户的情况。文雅琪想,也许正是这种抓大放小的作派,才导致了那些上访户们无休无止地上访、缠访,还闹出了不少人命关天的大事。在这样的背景下,象宗泽这样的基层领导,自然难得。

            黑柱的棺材终于启程了,用一辆农用车拉着,说是埋在村西的大山里,有十几里路。看着那拉棺材的车子渐行渐远,淡出了自己的视线,文雅琪不禁流下了眼泪。

            离开黑柱家,文雅琪又揪住宗泽不放,说要请他一起调研一下苹果产业的事,宗泽自然喜不自禁。宗泽向右掉转方向,沿着穿过苹果园的一条乡村公路,一直朝着望月山上行驶。窗外的苹果园满眼苍翠,还有少量的花儿呈现出蓬勃的气势。那些长势较好的果树,已经结了指尖大小的苹果,表皮毛茸茸的,很是可爱。地上的薄雾开始慢慢消退,隐退得却不是很彻底。不过,正是这种不彻底的隐退,使得这一片果园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朦胧之美,而正是这样的朦胧韵味,营造了一种浪漫而温馨的气氛。

            两人都不说话,静静地坐在车内,这样的静,使得宗泽和文雅琪双方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文雅琪感觉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她不知咋了,只要一见到宗泽,心跳就会加速,这样的加速,让她觉得有些把持不住。但文雅琪还是故意抑制住内心的脉动,有意让自己平静一些,再平静一些。

            宗泽,也难以平抚内心的狂热,她觉得旁边坐着的,不只是一个班子成员,一个同僚,更是一个让人赏心悦目的、能够给予自己冲动与活力的女人。宗泽常常借看后视镜的瞬间有意无意地瞟一眼副驾驶位上的文雅琪。鹅蛋形的脸,白晰的皮肤,长长的睫毛,杏仁一样的大眼,短发,略有些卷曲的刘海,让这张脸端庄而不失气韵,生动妩媚得让人心痒痒的。宗泽是想多看几眼文雅琪的,可是他知道这不能贪婪,这样的角色和身份,都不允许自己有半点轻浮的动作。

            车到山顶,二人下车,俯看眼前的果园,颇有几分气势。用一片绿色的海洋来形容眼前的苹果园,一点也不为过。那一浪一浪的苹果花,仿佛就是海里翻飞的白浪,偶有几户人家的瓦房点缀其中,看上去如诗如画。几缕轻雾在苹果林间萦绕,和炊烟交织浪涌,这块土地的烟火味,就愈加足了。文雅琪虽然从小长在城里,内心却是喜欢这种感觉的,踏实、朴素、清新,不用闻城里的汽车尾气,不用再听别人的官腔,不用再去迎来送往,像一只小鸟,自由自在飞翔,像一朵白云,可以自由随风飘动,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宗泽今天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衣,一条灰色西裤,系一条黑色的皮带,一头短发被早晨的微风吹了立起来,那饱满亮堂的额头,高高挺起的鼻梁,略朝外立起的招风耳,那炯炯有神的目光,那意气风发的表情,无不洋溢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蓬勃朝气。文雅琪盯盯地看着宗泽,仿佛从宗泽的眼眸里伸出了一条铁钩,死死地钩住了自己一样。

            宗泽被看得有些把持不住,故意把头转向远方的苹果园。内心里,却一样在翻江倒海。他不时又转过身来看看眼前的文雅琪,这哪里是一个乡干部,尽管她穿着极为朴素,也许是来参加黑柱葬礼的缘故,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休闲装,一双白色的旅游鞋,高挑的身材,白嫩的皮肤,知性的短发,水汪汪的眸子,甜蜜的酒窝,笑起来动人的表情,这所有的元素,都让眼前这个女孩充满了无限魅力。在脸上,似乎永远都洒满了阳光。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看着远方,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阵,宗泽才打破了沉默,说道:

            可惜了这片果园。是的,宗泽自己也马上意识到,这句话与眼下的气氛是极不吻合的,话一出口,宗泽就感觉到了其别扭程度,非同一般。

            好半天,文雅琪才反应过来,转过来听宗泽说话,但听得倒明不白的,直到文雅琪以一副探询求知的表情望着宗泽傻笑,宗泽才明白,文雅琪其实并没有听清楚自己所讲的话。宗泽赶紧补充说,可惜了这片果园。

            文雅琪终于听进去了,眼睛一亮,不停地点头。这样的话题显然是有些突然,文雅琪的脑海里,还在回味着眼前这个帅男的种种表情呢!

            不过,文雅琪很快就调整了情绪。正是宗泽这句话点燃了她内心的激情。她一下子说出了好多关于壮大苹果产业的宏大构想。啥全部砍倒这片苹果树,发展现代高科技苹果示范庄园,如何引进苹果醋生产加工企业,如何打造苹果文化品牌,如何提升村民道德文化品位,这一切,在文雅琪的脑海里,不知转了多少个圈,通过她的嘴说出来,更是一幅丰富多彩的美景图了。

            宗泽显得有些惊奇,看着文雅琪,说道:

            妹妹,你太有才了,真有想法。要真按照你这些设想做出来,那鹤镇两年内绝对大变样。妹妹,你赶紧把这些想法做成个方案,合适时去跟冯书记汇报一下。

            叫我官名,文队长。文雅琪做了个鬼脸,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以质问的口气对宗泽说道。

            宗泽也立马变成一脸哀求相,然后把双手合在嘴边,朝天空大声喊道,

            文队长,你在哪里,文队长,你在天上吗?我在地上等你。

            宗泽喊得声嘶力竭,喊得声若洪钟,那声音久久在苹果园回荡,在山岗上回荡,在天空中回荡。惊得文雅琪嘴大大地张着,赶紧喊到,别喊了,别喊了,有人听到多不好!

            我就是要有人听到才好呢!文队长,你在哪里,文队长,你在哪里,我在鹤镇等你!宗泽不仅不住口,还更加大声地喊道。

            文雅琪见宗泽如此,就追着宗泽打闹,边打边告饶道,宗镇长,请你别喊了,你就不怕村里的人听到吗,羞死人了。

            叫哥哥,不然我还要喊。叫哥哥。宗泽跑得气喘吁吁地说道。

            文雅琪只好喊了两声哥哥,宗泽这才住口。

            两人站在一起,对望着,文雅琪瞅着宗泽,说道:

            你这个坏人,没想到当镇长了还这么疯狂。你就不怕村里有人听到,传你的绯闻?文雅琪红着脸,喘着粗气,边说,边做着鬼脸,鼓着眼睛看着宗泽。

            你以为我是高音喇叭?这望月山上荒无人烟,哪会听得到?再说了,我还正盼望他们听到才好呢?唉,我喊得感不感人,像不像《阿诗玛》里面的阿黑哥喊阿诗玛?哈哈哈!

            你又不是阿黑哥,我也不是阿诗玛,再说,我又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呢!文雅琪故意装着听不懂。实际上,文雅琪是看过《阿诗玛》这部电影的,作为一个地道的云南人,又在省城昆明读了四年大学,还喜欢文学,哪有不看经典电影《阿诗玛》的。但是,文雅琪在那一瞬间,却有意要保持一个女子的矜持,他不想让宗泽觉得自己是个轻浮之人。

            而也正是这一刻,文雅琪心中的那粒爱的种子,开始从天上掉到地上,生根发芽。

            宗泽跑得大汗直流,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汗珠。不停地用右手去揉自己的左肩,边柔边尖着嘴说道,妹妹呀,你下手咋这么狠,打得哥哥疼进命去了。还不快快过来揉揉。

            打死才好呢,免得尽欺侮我这个弱女子。文雅琪故意撒娇道。

            可不能死呢,我要真死了,你在鹤镇就等不着我了,你不会觉得伤心吗?宗泽说得声音低沉,一下子把现场的气氛弄得十分压抑。

            文雅琪也似乎一下子从先前的调侃气氛中清醒过来,说,哥哥,对不起,我错了,真不该说这样的话。

            哈哈,妹妹!亏你还是个苹果专家呢,共产党员,你以为你这样诅咒我几句,我就真死了?那打日本还何必用小胖子那样的原子弹,骂他几句不就全完了,哈哈哈,别自责了,我知道都是在开玩笑的。宗泽故作开心地说道。

            啊,原来你一直都是在和我开玩笑?我可是当真的呀!文雅琪有些伤心地说,脸一下子红得不成样子,又羞又恼。

            宗泽见状,赶紧伸手搭在文雅琪的肩上,说,我也是当真的,真的,妹妹,包括我刚才喊出的那句话,也是发自内心的。我会在心里一直喊下去。

            文雅琪抬起手,扒开了宗泽的手,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生怕有人看到。

            宗泽就故意提高声音说,不会有人来的,妹妹,你放心好了,再说,咱俩都是单身,难道当个队长、镇长的就不谈恋爱了。

            谁在和你谈恋爱?你想的美。文雅琪大声说出这句话后,像是一只发疯的小鸟一样,一阵风似的飞进了苹果林。

            这时,只听一阵汽车轰鸣,就见山下一辆黑色越野车飞驰而来。文雅琪有些紧张,赶紧往苹果林深处钻,生怕被别人看到。

            几分钟后,那辆车嘎地一声停在了宗泽的面前,车后随即掀起了一阵黄灰。

            你狗日的疯掉了,喊你妈喊,丢不丢人,你这个镇长不想当了?老子当个村主任还要注意下形象呢!你他妈一个堂堂副镇长,竟然一点形象不要,我看你狗日的也就这点耳眼了,老子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才养着你这个窝囊废,提不起的猪大肠。宗官员气得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

            宗泽侧过头看了看苹果林,说,你听到了?我喊了玩的。

            你以为听不到?全村子的人都听到了,你他妈不嫌丢人?老子是实在听不下去了,才开车跑上来警告你的,你以为老子饭胀多了哈!宗官员往地上啪地吐了一泡口水后,接着说,老子告诉你,当今社会,只要有钱和权,女人有的是,像挑大白菜一样方便,你狗日的可千万别跟那小骚货多来少去的,你再这样丢人,老子打断你的狗腿。你给晓得,她爷爷文宗泰和她爹文太阳欺侮我们家的时候?难道到你这一代,还要给人家当牛做马不成。

            宗官员气呼呼地骂完后,跺了下脚,上车加了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这一席话,正好被躲藏在苹果林里的文雅琪听到,惊得嘴大大地张着,双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7

             

            周五晚上,文雅琪拿着方案来到宗泽的办公室,想请他提点意见,以便作进一步修改。

            本来文雅琪是约了周六早上给宗泽看的,可是宗泽有会,而且最近三天都是会,就叫文雅琪晚上过来。通常情况,镇上的干部晚上大都回城去住,也就是二十分钟车程,谁会守在镇上呢?当然,按照县委的要求,这样的走读现象是绝对不允许的,但大多离城近的坝区乡镇都如此,坚持了一段时间,也就没再过问这事了。但班子成员不行,得轮留着带班,宗泽就是想利用这个间隙,把文雅琪这方案看了。从内心讲,宗泽也有一种渴望见到文雅琪的冲动。只是,文雅琪在电话里说,晚上在办公室见面怕有些不便,害怕别人说嫌话。宗泽就说还市里下来的人呢,竟然如此封建,乡镇工作哪还分个白天晚上,上头千条钱,下头一颗针,都得转起来,哪还分得这样清,再说了,办公室七个人中就有四个女孩子,不也照样轮流着值夜班吗?就别担心这了那了的,反正由你,晚上来也可,改天再来也行。

            文雅琪哪里还等得改天。自那天在苹果园浪漫一回后,文雅琪的心里,时常都装着宗泽的身影。尤其宗泽对天长喊,文队长,你在哪里,我在鹤镇等你的话语,常常在她的耳畔回荡。常常让她的心灵为之震颤,让她感觉到心痒痒的,不能自持。

            文雅琪从村上开车到镇上,也就是十分钟左右。路旁的行道树在傍晚斜阳的映照下格外美丽,时而有一缕缕金色的阳光透过婆娑的树影,再透过车窗斜射进来,让文雅琪感到眼前的世界一片斑斓。不过,文雅琪无心欣赏眼前这梦幻般的美景,一则请宗泽修改方案是个必须尽快完成的工作任务,二则,自己也在内心中有着一种隐隐的急于见到宗泽的欲望。这几天,文雅琪一直在想,这是不是一种不正常的关系?她在心中一百遍地说服自己,千万把持住,万万不可与这个宗泽有半点的瓜葛。文雅琪想,自己想做点事,这是真的,就算主持政府工作的不是他宗泽,书记不是冯建国,换成任何人,她文雅琪都会诚心诚意的为当地群众做点事的,这一点,文雅琪十分肯定。而这样的肯定不是源于名和利的考虑,完全是一种到农村后因眼下群众生活的种种困境而触发了自己的这种责任感,这也完全是真真切切的。这一点,文雅琪想得十分清楚,她不想筋筋绊绊的把工作和个人的情感给混乱地捆绑在一起,更不想让这种个人的情感影响了自己做事的纯度。

            可是,文雅琪现在有些难以自控,她很担心这一切会搅在一起,搅得一踏糊涂。

            可是,文雅琪在内心里确实对这个宗泽动了那么一点点心思,这也是真的。这种感觉,文雅琪自与大学同学山东男孩康梦恋爱后到现在,就再也没有过了。康梦现在哪里,都已经不知去向了。文雅琪也确实从内心中把康梦这个名字以及关于他的所有信息都已删除。但是这种让人心动的感觉,现在又回来了,就像从电脑里撤销删除一样,最近见到宗泽的感觉,跟当初见到康梦的感觉,是何其相似。文雅琪预感到,在这鹤镇,可能会演绎一出轰轰烈烈的爱情。结局会怎样,文雅琪不得而知。

            文雅琪来到宗泽办公室时,已是晚上八点多。宗泽正在侍弄电脑。

            嗨,很专心嘛,镇长。文雅琪声音甜美地说。

            叫哥哥。没礼貌。宗泽故意埋头弄电脑,没有看文雅琪。

            这不是在办公室吗?文雅琪有些委屈的样子。

            这不是下班时间吗?宗泽故意嗡声嗡气地说道。

            是了,哥。行了吧!文雅琪终于还是叫了声哥。

            是哥哥。算了,饶了你吧!快,请坐请坐,和你开玩笑呢!宗泽说着赶紧站起身来迎接,并示意文雅琪坐在沙发上,随即又去张罗泡功夫茶。

            借烧水的间隙,文雅琪把方案递给宗泽,宗泽也迅速地翻看了一遍,不住地点头。看完后,宗泽泡了一杯茶,倒了一杯给文雅琪,自己也喝了一口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妹妹,我给你说,你这方案做得好。真的。

            真的吗?好在哪里?文雅琪显得有些激动。

            有创意,大手笔。宗泽说后顿了顿,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只是,不知道冯书记那一关是否能过。

            你是说,他不会支持?

            我记得和你说过,冯书记这人是个好人,可是你知道,县委是派他来维护鹤镇稳定的,对于鹤镇来说,稳定压倒一切。这一点,你才来,还感受不到。还有,这冯书记也是快靠岸的人了,他比你我都要稳重和保守得多。你还别说,也正是他这种稳坐钓鱼台的架势,才让鹤镇这两年稳步发展。所以,这个方案要通过,我还真是有些担心。宗泽说着,喝了一口茶,一副十分忧心的表情。

            正因为怕这方案通不过,我才冒昧来找你,想先听听你的意见,得到你的支持。这事要实现,还得请你在冯书记那里多说些好话。

            你弄反了,真的,我不这样认为。这事要弄成,还真得你亲自出马去说服冯书记。我无能为力。

            为啥?文雅琪显得很失望,也很吃惊。原本以为宗泽会鼎力支持,去冯书记那里说些好话,没想到宗泽竟是这样一种态度。

            你懂的,这还用我说吗?宗泽两手一摊。

            我如果懂了,还来求你吗?文雅琪一脸无奈的样子。

            妹妹,我给你说句真心话,你是市里派来的干部,和书记平级,又是苹果专家,有着很好的人脉,你提这些构想,如何打造文化,如何改造提升苹果产业,没有你在中间撑着,说实话,要实施是很难的。尤其在鹤镇这样复杂的地方,更是难上加难。所以,你去说服冯书记,效果比我好得多,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而我和他,我算什么,下级服从上级,他一句话就否掉了,到时,你再去说,就阻碍重重了。宗泽说得入情入理。

            那你是说,要实施这个方案,你使不上任何力了,啥你也不管了?

            妹妹,你是在装不懂政治,还是有意为难我?哈哈!你说,我怎么会不管呢?再说了,你主汇报,我附议不就完了,即使是走形式,他冯书记也还会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啊!

            哥哥,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会支持我吗?

            那还用说?这是必须的,再说了,这是妹妹的事,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哥哥,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要纠正一下,这不是妹妹的事,是鹤镇的事,是群众的事,当然,也是你我的事。

            是吗?咋又跟我扯上关系了?哈哈!

            怎么不扯上关系,首先,你是主持工作的副镇长,未来的镇长和书记。其次,还有一件事,那可是直接关系到你家的切身利益的大事。

            宗泽一听,十分吃惊,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但却故作镇定,有这么严重吗?妹妹不防说来听听!

            你可要作好思想准备,这事我没写进方案,就是怕一下子吓着你,想先给你预告一下。那我就说了哈!准备好没有?

            说嘛,天不会塌下来的,即使塌下来了,还有长汉抵着呢,哈哈!

            我说了哈,是这样的,哥,我有一个想法,想让你爹把那砖厂和炭厂给停了。

            什么,把砖厂和炭厂给停了,哈哈,那可是我爹的命根子,是他老人家发家致富的老底,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宗泽还真有些慌神了。

            哈哈,我说的是真的,其实呢,你也不必这么慌张,即使要真停了砖厂和煤厂,那也得你爹同意,心甘情愿才停,哪有蛮干的道理,如果他不同意,当然,也就算了,只是,我觉得失去了一个发展的好机会,可惜了。文雅琪故意停下,喝了口茶。

            继续说,哥正听到兴头上呢!

            哈哈,今儿晚了,妹妹要回家休息去了,且听下回分解!文雅琪说着站起身来作转身状。

            宗泽赶紧站起身来拉住文雅琪的右手,说道,急啥,妹妹,茶才泡二开呢,正是味正的时候,快快报来,有啥好主意。

            见宗泽心切,文雅琪就直说了,我是有这样一个设想,我有个师兄在山东烟台那边搞高科技的苹果示范园,很成功,现在都身家数亿了。我是想,现在机会难得,要是能把他们公司引进过来,先以苹果村为示范点,建一个高科技的苹果示范基地,如成功了再在全镇甚至全县推开。

            好,这要是做成了,那才真是大手笔呢!宗泽很好奇,眼珠发亮。

            可是,我看上了一块地,不知成不成。文雅琪一本正经地说道。

            哪块,未必你看上我爹的砖厂和炭厂了?宗泽有些吃惊。

            算你聪明。正是,我觉得,你爹的砖厂和炭厂太污染环境了,这么一个漂亮宁静的村落,竟然有着这样一个高污染的砖厂和炭厂,你说这环境还如何保护,再说了,就是从经济发展的角度来看,那红砖,也是要被国家淘汰的材料了,现在不是都推行啥新型建筑材料吗!空心砖,钢结构,等等,这些,我想你并不比我知道的少。而发展高科技苹果产业,则是绿色、可持续发展的产业,还有可能争取到国家绿色产业发展的扶持。文雅琪显得有些激动,语速都有些快了。

            宗泽听了文雅琪的话,暗自佩服。没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单纯的女孩却不简单,考虑问题还如此全面、新颖,这样的人,要是当了一个乡镇的一把手,才不知要干出多大的事业来。可是,一提到父亲的砖厂和炭厂,宗泽就头痛了,那可是父亲的心头肉,这些年,父亲为啥开上了奥迪,为啥当上了村主任,还不就是因为办这个砖厂和炭厂发了财,这一点,宗泽再清楚不过了,可是,这些,能直接说出来吗?那父亲还有啥脸面,自己堂堂一镇之副镇长,如何摆放自己的位置,这些,都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着自己的心,让宗泽莫名地心烦。可是,宗泽又强烈地感到,文雅琪说的,是多么在理,而且,这些话里,还暗藏着无限商机,走可持续发展之路,这是未来发展产业的一个大趋势,这一点,宗泽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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